黎光刘莉莉

黎光是被窗外的叫卖声惊醒的。

"换大米——新米换陈米喽——"拖着长音的吆喝穿透薄雾，混着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声，在筒子楼斑驳的墙皮间来回碰撞。

他猛地睁开眼睛，入目是印着蓝色小碎花的棉布蚊帐，晨光从糊着报纸的玻璃窗透进来，在水泥地上烙出菱形的光斑。

枕边传来窸窣响动，六岁的妹妹翻了个身，印着红双喜的棉被滑落半截。

黎光盯着墙上的明星挂历，1988年4月那个数字鲜红得刺眼。

挂历女郎烫着蓬松的波浪头，桃红蝙蝠衫配白色踩脚裤，正是当年最时髦的装扮。

"这不可能..."他掐住大腿内侧，疼痛真实得令人心悸。

记忆还停留在2023年证券交易大厅，连续熬夜盯盘后心脏骤停的刹那。

而现在，十二岁孩童的身体里装着三十七岁的灵魂，掌纹里还残留着操盘时钢笔磨出的茧。

五斗橱上的牡丹牌收音机突然响起："中央人民广播电台，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。

国务院发布《关于进一步扩大沿海经济开放区范围的通知》，新增140个市县......""小光，帮妈剥头蒜。

"母亲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探进头来，鬓角的白发在逆光中格外清晰。

黎光眼眶突然发酸，记忆中母亲就是在明年查出肺癌，临终前还念叨着没给妹妹攒够手术费。

阁楼木梯吱呀作响，父亲提着帆布工具包往下走，藏蓝色工装胸前印着"滨城第三运输队"的字样。

黎光突然想起，再过三个月运输队就要改制，父亲这个开了二十年黄河牌卡车的老师傅，会因为不会给领导送礼而下岗。

"爸，今天出车去上海？

"他装作不经意地问，手指死死扣住床沿。

父亲诧异地回头："你小子怎么知道？

王师傅急性阑尾炎，我替他跑这趟。

"黎光心跳如擂鼓。

就是这次替班，父亲会在沪杭公路遭遇...